純情式神飼養法

關於部落格
你也想養一隻式神嗎?
  • 35119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純情式神飼養法9(完)》 2月5日上市!

第一章 陸群青望著眼前的景象,覺得非常的有趣。 他輕輕的哼著剛才在車上廣播中聽見的曲子,是首輕快的英文老歌,曲調似曾相識,好像有聽過,卻又想不起該怎麼唱下一句。 遠遠地看著前方的激戰,他看見陸少悠以極快的速度攻擊十五夜,他揮刀、迅速的發招直攻要害,不得不讓陸群青稱讚他了得的功夫。 見到十五夜的結界被陸少悠砍出一道裂痕,陸群青感到十分的驚訝,沒想到陸少悠竟可以把十五夜逼到這種程度,還讓他那副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孔、無視於任何人的態度,難得的認真了起來。 千年以來都沒人能突破十五夜的防衛接近他,就連陸群青自己都近不了十五夜的身,陸少悠又怎麼可能輕易得手? 陸群青眉頭一挑,認定必是有人暗助陸少悠,正在猜他身後的助力究竟是誰,不過沒多想就得到答案了──就是那個在陸少悠身後施法保護他,嬌小瘦弱,起來緊張到半死的孩子,吳亞渝。 只知道瞻前而不知道要顧後,好一個未曾嚐過敗果的初學者。陸少悠八成沒有教好他吧?但即使教了也沒什麼用,畢竟守比攻難,他要面對的敵手可不是兩三招就能打發的對象。 不過見著那兩人極其認真的表情,還有漸漸也顯得認真的十五夜,陸群青覺得有趣極了。 「小倆口還真是有趣……」 雖然陸群青的年紀比陸少悠來得大,不過論輩分,少悠比他先進本家很多年。陸群青對他一向沒有什麼特別的觀感,陸少悠在他的眼中很普通,是個略有才能,而且努力又正派的好人── 幸福的人。 他有很好的家人,很好的朋友,很多值得他付出的目標,而他付出的努力,也確實的得到了收穫。陸群青很羨慕他的好運氣,不過對於他的生活,倒是一點都不感到羨慕,畢竟再怎麼好也是陸少悠他自己的事情,也許自己應該要稍微的展現出羨慕的模樣,來突顯一下自己的不幸,不過仔細想想,與其去在意別人有些什麼,不如專心的研究該如何讓對方變得一無所有,這比較符合陸群青的人生觀。 當初會挑上陸少悠,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不管陸少悠變成什麼樣子,他都不會覺得可惜,也毫無感覺,如果要找個比陸少悠弱的人,那很容易,不過陸群青最後還是選上了他。 為了擺平吳亞渝這個大麻煩。 看著眼前的激戰,陸群青愉快極了,恨不得再多享受個幾分鐘。不過高手過招,戰鬥的時間往往非常的短,若是錯過這個機會,可就是因小失大了。 陸群青伸出手,指向了眼前那個專心於防守結界,卻完全沒有防範自己的亞渝,說道:「去吧。」 陸群青呢喃著,隨著他小聲的命令,他的身體之中,立即分離出了兩個半透明的黑色陰影。陰影的輪廓很模糊,像一陣聚集的煤煙,不過這二縷陰魂,可都是陸群青手下一等一的強手。他們緩慢的朝著亞渝的方向飄去,公路旁被他們經過的地表,周遭的野草都一一的像被燒過一般,發出了粉碎的聲音,當場扭曲枯死,土壤焦黑一片。 隨著他們的現身,空氣中染上了一陣腐敗的血腥味道。 「直接殺了他。」 陸群青命令道。二縷凶魂舉起了像手那樣的樹樣肢體,對空發出嘶啞嚎叫的微弱聲音。 事情就快結束了,比想像中還要來得順利,真是奇怪?原本早已做好萬全準備、要打退敵手或是解決掉意外的陸群青,開始思考起自己是否準備得太過齊全,以至於他的敵手們還未長大,就已經胎死腹中。 被幽魂所撲向的吳亞渝,專注得沒有發現那二股強烈的怨氣,陸群青更加的覺得不好玩了,原本他以為會出現亞渝看見凶魂而驚慌奔走,不知該顧結界還是顧自己的安危,陷入兩難的戲劇化情節,可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們好不容易捉到的吳亞渝,正是這個計畫一切的源頭,因為他的存在,大家的願望才得以有機會實現。 吳亞渝所擁有的「力」,是世上千年以來少有的強勁。 對於這點,陸群青哼上二聲,替他感到惋惜不已。 如此強勁的力量,卻長在這個軀體和膽小的靈魂裡頭,有了力量卻無法使用,應該說……吳亞渝沒能受過那種使用力量的專業訓練。 有些人的力量很不穩定,像陸群青,他沒辦法不去注意自己天生所擁有的天賦,他的天賦會嚴重的干擾自己日常生活,若是不好好的整合,便會落得被天賦吞噬下場。 可以這樣查覺並自我訓練的陸群青是屬於少數,而另一種人則是比較多的,也是一般常見被稱為有靈能的那些人,就好像一般的式族人們,就像是陸羽,他們要靠持續的修行才能引出自己的天賦,要不然就會變得像普通人一樣,最後天賦隨著年歲而埋沒消失。 吳亞渝亦同等陸羽這一類型的人,只是力量的階層高太多,空有強大的天賦卻沒有去應用與管理,只有在危急的時候會因為精神狀況不穩而暫時爆發一下,老實說這樣的力量爆發,在陸群青這種受過專業訓練的術者眼裡,根本只像是小孩子的尖叫。 這也正是吳亞渝之所以會被他們捉住囚禁的原因,空有一身的力量,卻沒有學過任何一項可以用來打倒敵手的法術。 他沒辦法打贏那些關住他的人,只能勉強的造成一些小騷動,卻不能把對方收拾掉。但即使如此,在某種程度之下,吳亞渝還是能夠保護自己。 陸群青一直想要將「那個人」的靈魂放入吳亞渝的身體之中,但吳亞渝在精神上很強硬的拒絕了他,只要他還是如此強硬的拒絕,陸群青也拿他沒輒,只能不定時的嚇唬嚇唬他。 後來他逃亡了、又被撿了回來,陸群青想說也該是改變改變策略的時候了。 對他壞會抵抗,對他好總行了吧?於是他選了陸少悠來做這件事情。 什麼都不曉得的陸少悠,付出了真心來保護亞渝。 吳亞渝也為了他的真心而感動。 他挑對人了,這兩個人一見如故,等兩人的關係好到離不開彼此,互相覺得對彼此都有了責任的時候,事情似乎就變得比較好解決了。 那一天陸群青只是趁著陸少悠不在家的時候,跑去亞渝的房間和他聊聊天,大概是說了些要怎麼把陸少悠給活活整死之類的話,然後陸群青就見到了有趣的東西。 面臨崩潰邊緣的吳亞渝。 人與人之間的牽絆真的可以強到將彼此給勒死。 看著吳亞渝哭喊著求陸群青不要對陸少悠下手,他知道不管是自己或是陸少悠,其實都不是自己的敵人,他只是有個小小的願望要去完成,才會拖他們兩人下水;這麼多年以來,陸群青想盡了辦法要吳亞渝屈服,現下可終於是成功了,得意的望著淚流滿面的亞渝,品嚐著勝利的小小樂趣,他知道亞渝即將會別無選擇,無論如何都會想盡辦法逃出本家。 不僅止是為了自己,同時他還要帶走陸少悠。 如果就這麼把人擋下來是輕極易舉,但只是這麼做不就太無趣了嗎? 陸群青向來喜歡給自己小小的樂趣,所以他開始偷偷的觀望起亞渝他們的行動,在本家之中,沒有什麼情報是他拿不到的。就算是陸少悠擺在腦袋裡頭從來沒有說出來,他也會想辦法把那些盤算給讀出去。 在兩人順利的按照計畫逃走之後,陸群青也送了他們一份一時興起而準備的大禮。 還不都是因為陸少悠打暈了那名守夜的姜家術士,讓他覺得似乎有好玩的地方;於是陸群青竊笑著放出了他所養的凶魂,附身到那名術者的身上。 不需要動到陸群青的一根手指,那名被附了身的術者,蹣跚的走回了別邸之中。他扭著自己的脖子,破門進了陸少悠的房間之中,闖入浴室,開始自殘。 附在那個術者身上的凶魂,生前在自家的浴室之中殺死了自己的妻子與三個小孩,之後自殺身亡。警察闖進命案現場的時候,看見他把妻子與三個孩子的屍體排排疊高在放滿水的浴缸裡頭,而自己則是滿身染血、渾身是見骨的刀傷,因失血過多而身亡。。 自殘而死的男子,身上的傷口比死去的妻子四人還要來得多。 警察將他的案子以殺人後自殺作結,除此之外他們也無從解釋。 他的靈魂被陸群青高價購入,一開始只是為了興趣,不過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死去的凶魂依照他生前殘留的模糊記憶,開始重複原本死亡旅程。 一切都很順利,除了那兩隻躲在房間裡的三尾,變成了所謂的目擊證人。記得這兩隻好像是陸羽養的食物?怎麼逃亡的人沒把食料給帶走呢?是因為還沒煮嗎? 陸群青乾脆將三尾捉來玩,送給他心愛的宛靜當作禮物,三尾毛茸茸又傻呼呼的,宛靜喜歡得很,陸群青見了她們玩得開心,也很高興。 就這樣殺傷姜家術士的罪行這麼被汙陷在陸少悠的頭上。對於陸群青來說,這樣事情就演變得更好玩了,誘得一群人像無頭蒼蠅那樣的在屍體上亂撞,瘋狂找著兩人回來伏法,看得陸群青在幕後竊笑到肚子喊疼。 凶靈朝著亞渝走去,他們像一陣黑煙那樣的纏繞上了亞渝的背後,厄住他的頸子。 「呀啊!」 吳亞渝的雙眼,突然看不見眼前的陸少悠與十五夜了,夾雜著灰粒的黑煙遮蔽住了他的視線,刺入了他的眼中,疼得他尖叫了出來。 他用手摀住了自己的雙眼,淚水因為受到刺激而一湧而出,好像有什麼東西……像是指甲那樣的……在亞渝的頸間狠狠的劃過,瞬間留下了五道的血痕。 好疼!他失聲叫了出來,但他的身上出現了不止五道的血痕,兩個凶靈的四隻手掌,猛力的拉扯他的頭髮、撕破他的衣服,狠狠的將他的身體抓出如刀割裂般的傷口,亞渝跌倒在地,伸手想要掙扎,卻捉不住形體如煙塵似的凶靈。 「什麼?」 受到了凶靈干擾的他,一下子失去了專注力,他所施下的法術也隨之瓦解,陸少悠持刀向前砍殺而去之時,他身邊周圍的結界卻迅速的開始碎裂成片;十五夜所使的法術與陸少悠身上的結界相撞,化為了可視的型體,如冰一般護住陸少悠身邊的東西被他的氣所衝散。 他感覺到不對,咒壓朝著他的身體狂掃而來,瞬間他身上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小嗶的結界,但小嗶的力量不夠持久,根本擋不住十五夜接連不斷的猛攻,幾道冰箭很快的擊破了小嗶的結界,直往他的要害飛射而去,陸少悠接連幾個閃身,躲過了第一道的冰箭,十五夜見他身手了得,雙掌一揮,風猶如鎖鏈般迅速的將飛出的冰箭輾碎,化為千萬枚指頭大小的鋒利碎屑,往陸少悠的全身攻去。 陸少悠直覺的使出護身咒文,揮刀擋過朝要害攻來的冰屑,但護身咒只擋掉了第一波的攻勢,其餘的碎冰仍是紮紮實實的命中了了陸少悠的身體,爆出一陣陣的血花。 失去了信賴的後盾與結界的保護,單憑自身的武力無法閃躲過十五夜以法力壓倒性的攻擊,陸少悠陷入了苦戰。 轉頭一看,他看見了倒地呻吟,似乎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掐住頸子,無法動彈的亞渝,與站在遠處微微笑著的陸群青。 畜生……這傢伙! 但陸少悠無法趕到亞渝的身邊去保護他,現在就連他都自身難保。他聽見亞渝斷斷續續的尖叫不斷傳來,他的力量再一次的失控,直接的攻擊在那兩名凶靈的身上。但凶靈不是活人,他們根本不害怕自己被炸到魂飛魄散,即使只剩下雙手或一張嘴,他們仍舊能死咬住亞渝不放。 「你慌了?」 十五夜發現眼前的人身邊的結界消失了,而且就連如此無趣的攻擊都無法抵擋,就算他的手中拿著那把令他感到忌諱的黑刀,但刀比人兇,陸少悠並無法將那把刀使用到能夠與自己匹敵的地步。 「哼?就憑你嗎?」 儘管血已經滴落滿身,前有大敵,後有埋伏,終於已經走到了毫無勝算的這一步,但陸少悠卻連一步都沒有退後。 他還能戰。陸少悠將長刀一轉,刀鋒在空中劃出半弧,點落於他的眼前,換為反手持拿,他面對著十五夜,眼神銳利如豹;但他的視線,卻短暫的落到了刀身之上模糊的倒影裡頭。 他望向倒影之中的亞渝,最後一眼。 於是他將掌心推向刀柄,將刀鋒對準十五夜的所在。十五夜看見陸少悠的眼神,自己那雙小小的眼睛,在一生之中早已不曉得看過了幾次如此的眼神朝向自己瞪來,那是戰士視死如歸的眼神。 陸少悠飛身衝向十五夜,十五夜站穩腳步,在身外張下一道一米半徑寬的強勁結界,但陸少悠卻沒有停住半分。 他要硬闖結界自殺嗎?十五夜心想,他不是如此愚勇之人,於是只剩下第二種的可能性。 陸少悠恐怕要賭上一把要將結界給硬是拆開,也許是咒法、也許是暗器……不,他不會有這麼強的暗器,要不早就使了出來!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十五夜猛力的將結界再強化,眼見著陸少悠在他的結界前一步停住。 在短兵相接的瞬間,陸少悠將黑刀由手中奮力的擲出,長刀在以自身的力量穿透了十五夜的結界,刀氣切裂開十五夜的周圍一切,無聲的劃過了十五夜的頸邊。 但在那同時,十五夜的法術炸開了陸少悠的胸口,在他的身上爆出了一陣血霧。 陸少悠倒了下來。 陸群青遠遠的看見,血泊在他的身邊散開。 十五夜抹抹頸上的血,他沒有受到致命傷,他贏了。 吳亞渝痛苦的伸出了手,卻碰不到躺在血泊之中的陸少悠,他再也沒有站起來。吳亞渝的臉上,滿是不知是絕望又或是震驚的神色,他張開口,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陸群青照著原本預定的計畫,唸起咒文將手中的另一個靈魂喚醒。那個靈魂等著要接收吳亞渝的身體,已經等了很久很久,只不過吳亞渝的精神一直太過強硬,他沒有辦法做出附身的動作。 現在的吳亞渝不再有抵抗的意志了。陸群青悠悠的往前走去笑得開懷,將醒過來的靈魂握在手中,按入吳亞渝的身體裡頭,吳亞渝的身體輕輕的震了一下,失去了求生意志的他,再也沒有抵抗的意願。 被捏緊的心臟失去了跳動的力氣,然後那道靈體吃下了吳亞渝的靈魂,在他的身體裡醒了過來。吳亞渝的表情完全變了,變得非常的哀傷,毫無生氣可言,徒然長著他的五官,散發出的卻不是他的氣質。 那個靈魂的名字叫作陸壹名。 「呦,你終於得到他了,感覺如何?」 陸群青開心的問道。 陸壹名坐起身來,眨眨眼睛,望著自己的雙手發呆了一陣;這個身體出乎他所意料外的好用,年輕靈活、血液溫熱得讓他燙手。 吳亞渝的靈魂,也比他所想像的更來得豐沛美味,彷彿是補足了長年沉睡中的不足一般,他感覺全身上下充滿了如流水般狂湧而出的活力,如獲新生。 他點點頭,相當滿意這個比預料之中還要來得完美的身體,而遠處的十五夜則走向了倒地的陸少悠。 他原本想要毀掉陸少悠的屍體,順便帶走那把古刀,但掉落在陸少悠身邊的那把刀阻止了他。刀靈化為女子的模樣,擋在陸少悠的屍體之前,她以冷酷的眼神望向十五夜,企圖阻止那個人無禮的行為。 即便是把好刀,但拿在能力不夠的人手中,無法發揮出她的力量。 但刀靈一回只侍奉一主,保全刀主最後的尊嚴,是她最後的使命。在刀主化為灰燼,歸返塵土之前,即便是只剩下一隻手,她也會守住主子的尊嚴,若是十五夜再想靠近,便只能同歸於盡。 只能放棄了,見著刀靈的警告,十五夜嘆口氣,非常的惋惜這把刀的主人竟不是自己。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陸少悠這個人類可以拿到這把古刀?十五夜轉身離去,他看見已經成事的陸群青,正和陸壹名在竊竊私語著些什麼。 不過一見到十五夜走了過來,陸群青便笑著停止了他們之間的話題:「走罷。事成了,現在去你那兒?」 「湘氏呢?」 「我叫阿左把她帶來就行了,不急。隔了這麼多年,她也很想和壹名伯父聊聊天吧?都等這麼久了,還差這幾天嗎?」 「我不差這幾天,準備好最重要。你們人類做事最不得信任。」 「嗯哼。」 陸群青笑笑敷衍掉這個損人不利己的話題,就算是表面上也好,他喜歡凡事以和為貴。 但他所謂的和,僅止於他自己的事而已,這一點十五夜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阿左什麼時候過來?」 陸壹名問道,但這麼問著的同時,他的眼神卻不斷的往陸少悠的方向望去。陸群青很快的注意到了這一點:「怎麼了?」 他問道,但陸壹名想了想,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看見陸少悠的時候,心裡的感情無法壓抑。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團,胸口疼痛,彷彿被大石給壓住般的苦澀,這讓他感到十分的痛苦。 為什麼會這樣?那個人和我沒有關係…… 是這個少年的緣故嗎? 「我讀到他的記憶了。」他如此冷靜的下了結論,在奪取亞渝的身體之時,同時也吃下了他的靈魂,這讓他感染到了亞渝的記憶與強烈的感情。 眼前那具倒臥在地的屍體,是這名少年最重要的人。因為用他的雙眼看著對方,得到了他的過往記憶,因此胸口才會這麼痛苦。陸壹名雖然知道這份感情和自己沒有關係,但他還是無法擺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 「小鬼的記憶有什麼用?」 儘管陸群青如此譏笑著,但他考慮了幾秒後,還是下了這個多餘的決定。 「你問這話也沒有什麼用,要做什麼你會比我清楚?」他揮手叫喚那些十五夜的嘍囉過來聽命:「……把他一起帶走。」 「悉聽尊便。」 陸群青二手一攤,開始指揮起那些陸續到來現場的部下們,將陸少悠的屍體連同那把古刀,一起小心的打包帶回。 帶回十五夜所住的宅邸之中。 *** 這件事情的開始,要追回近二十年前。 那時候的陸壹名還是個年輕的研究狂,一頭栽在咒術研究中,他人生的所有目標,就是研究這些自古以來所流傳下來的各種玄妙咒術。 不管是易經卜卦、收妖伏魔,乃至於煉丹延命,凡是知識與理論上的事物,陸壹名是無所不包、無所不通。式族中所有的現藏的典籍都被他讀通看透的時刻,他的觸手伸往了更加廣大的天地,西洋咒法、其他世家的祖傳又或是鄉野閒聊,全都不放過。 對於知識的渴求,造就了陸壹名的一切,若說他被知識的惡魔附身,恐怕不足以形容他打從心底對於知識的狂熱。也許可以說,他本身便是個掌管知識的惡魔。 從一個名字中沒有字,也學不會法術、式神更弱得可以的式族人,一轉而成為受到式族人尊敬的老師,甚至於名揚海外,當年的右護法親自為他賜字,更名為「壹名」,即是名垂千古的「名」字。 他在式族之中,是如此的被看重,甚至已經被族人們認定,將來會接下右護法的職位。 這樣的陸壹名,沒有家人也沒有正常的交友圈,他最好的朋友便是年齡相近、從小與他一塊兒長大的左護法。他認識的人很少,生活也很封閉,畢竟除了咒術與知識以外的東西,他一概不懂也不了解,他的心從來沒有放在這些東西之外,直到某年因為重感冒的關係,他被迫住進醫院養病。 在醫院裡,負責照顧他這一床的,是一位溫柔又美麗的年輕護士。 這位漂亮的小姐,把陸壹名從建構了數十年的象牙塔中帶出,陸壹名身旁的親人見他對這位小姐有意思,心想機不可失,便主動替他講親,兩人看彼此也都滿順眼,婚事便這麼訂了下來。 這位護士小姐嫁入了式族之中,替陸壹名生了兩個孩子,陸壹名很愛她,但他無法改變過去的生活模式,他不知道要怎麼平衡工作與家庭之間的時間,最後被工作給綁死的他,失去了這段短暫的婚姻。 陸壹名對於這段失去的婚姻非常的痛心,從小以孤兒的身分在本家內被扶養長大的他,何嘗不想要一個溫暖的家庭?其實比之於知識與咒術,那也許才是被覆蓋在他的心底深處,最想要卻一直得不到的東西。 得到了卻又失去了,最後回頭觀望,發現自己兩手空空,除了另一段苦痛的記憶之外,什麼東西都沒有,比起一開始就從未得到過,更加讓人傷心。 原本就對人際關係非常棘手的他,在妻子離去之後,完全呈現了自我放棄的狀態。為了逃避妻子拋棄自己離去的痛苦,他變本加厲的將所有的時間都放在研究之上,然後等他再次想起家人的時候,他的兩個孩子都死了。 他的孩子──子淵與子宣兩兄弟,都陸續的死於血癌。 子淵是什麼時候生病的?他的葬禮是什麼時候舉行的?子宣又是什麼時候發病的?有人和自己說過這些事情嗎? 他記得在子淵的葬禮之上,子宣輕輕的捉住自己的手,叫他爸爸。那天下了雨,他淋得滿身溼透,可是陸壹名想不起子宣當時的表情。 為什麼這些事情他一件都想不起來? 他在子宣的葬禮之上,才突然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認真的看過自己的兩個兒子,他想不起來自己和妻子同住的這些年來,他們曾經聊過些什麼話題,他不知道子淵過世的時候究竟是幾歲,又是誰替他取這個名字? 孩子有什麼朋友?第一天去上學的時候,為什麼自己在看研究的報告?為什麼自己不記得子宣住的是哪一間醫院? 子宣的死亡證明書上,寫的是自殺。 不知道是哪來的義工,又或是葬儀社的人員,還是……他們拍拍陸壹名的肩膀,柔聲的和他說,子宣是個很堅強的孩子。 他一個人撐了很久,勇敢的與血癌對抗,最後走上了自殺一途,請千萬不要責怪他。 不是這樣的。 陸壹名在心裡如此的大聲吼叫,不是這樣的。 該被責怪的人是我。 可是他這麼痛哭的時候,那些人卻柔聲的說,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順便。 不是這樣的! 他絕望的怒吼,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孩子都死了,他的妻子也離他而去,他所愛的人都不在了,但就在陸壹名再次封閉住自己的時候,那個人出現了。 那是左護法所帶回來的孩子,據說是左護法的表妹的兒子,在母親過世之後,長年流落在外。和式族斷了連絡的他,因為自己特殊的天賦,而吃上了不少的苦頭。還有傳言說他流落在黑道的手裡,做過很多不乾淨的事情。 他的名字叫做陸群青。 族裡的人對他敬而遠之,不過左護法卻非常的疼他,好像為了要彌補自己的過去沒有照顧到表妹的虧欠似的,左護法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陸群青的身上。陸群青想要什麼他都給,想做什麼都縱容,陸群青也很會利用這點,仗著左護法什麼事都順著自己,氣壞了不少族裡頭的大老。 陸壹名根本沒有要理會陸群青的意思。直到某一天陸群青小小聲的躦進了陸壹名的房間裡頭,神祕兮兮的拿出了一樣東西,和他說你一定得瞧瞧。 「我沒興趣。」陸壹名斷然拒絕,不過陸群青黏人得很,賴在陸壹名的房間裡頭不肯出去,嘻嘻鬧著。 「伯父,是好東西,您瞧瞧嘛?」 「給我滾出去。別以為阿左縱容你就……」 「嗯?」 陸群青伸手,在他的掌心之中散出了一道飄惚的白色靈氣。那陣霧似的靈氣,很快的在他的身後聚出了一個模糊的人魂。 那靈魂想逃,但陸群青捉著他的頭髮,把他拽到了陸壹名的面前,高興的炫耀著。 陸壹名呆住了。他沒想過竟然會有這樣的事。 原來陸群青不知花了什麼代價,他搶在鬼差牽魂入地府之前,把子宣的靈魂給買了回來。 其實陸群青只是拿了個罪行及靈力都比子宣更大更強的凶魂去和鬼差交換。鬼差當然說好,雖然有點捨不得那個高級貨的凶魂,不過陸子宣落在他的手中,他能得到的利益可是比養凶魂來得多太多。 「……很可惜,子淵的魂我來不及換,不過你的小兒子我倒是拿到了。」他另一手指指子宣說道:「我把他養在我這邊,」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你放心,他跑不掉。不過他的脾氣有點硬,和阿左說的一樣,和你很像。我教訓了他好幾次,他都不肯聽話呢!」 陸群青那個時候比現在來得年輕,但個性是如出一轍,仍然是嘻皮笑臉的淨是喜歡惹人討厭。雖然他不是為了要惹陸壹名生氣才這麼做,不過見到陸壹名震驚到站在原地動彈不得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的把話說得很加油添醋,惹人火大。 但事實上,子宣的靈魂的確是被整得很慘沒錯。想當然爾他不肯聽陸群青的命令,於是陸群青派了幾個惡毒的凶魂專門看守整治他,被幾個凶魂團團圍住欺負了數月,沒人還能夠清醒的撐住。 陸壹名喊著子宣的名字,他知道那個靈魂的確是子宣,可是那時的子宣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到。 「你對他做了什麼?把子宣還給我……」 「剛才你才叫我滾呢,我聽你的話,我走就是了。」 「你給我站住!」 陸壹名衝上前來想捉住陸群青,可是他一個文人哪裡是陸群青眼裡的對手?陸群青身影一晃,閃身就躲過了他,一閃又閃,他得意的笑了起來,陸壹名被他激得怒不可支,卻又連他的影子都摸不著。 他把子宣的魂一撈,關回了自己的身體裡頭,嘴角笑得揚半天高。 「還什麼還?我還給你可以呀,明天鬼差就來捉他走了!若不是我養著他,他早下地獄去啦,你忘了他怎麼死的?是自殺呢,哈哈,等你死了,再過個十世八世,他也還投不了胎!你不感謝我把他換回來,還要罵我真沒好報。」 「子宣……爸爸在這……」 他撲上前去,想要搶回他的子宣,但陸群青根本不理會他。 「他聽不見。」陸群青哼上一聲,對這眼前為了親情而崩潰的男人,嗤之以鼻。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子宣他和你有什麼仇?你不准再折磨他!小心我滅了你的凶魂!」 被陸群青訕笑的舉動給激怒,陸壹名狂吼不已,他應該要想一個好的辦法來整治這個囂張的陸群青,但怒火讓他失去了最重要的理智,眼淚不受控制的嘩啦嘩啦掉了下來,讓他連話都無法講清,就連站都無法站穩。 見了陸壹名可笑的模樣,陸群青忍不住斜著眼嘲笑他:「瞧你這副德性,還真有辦法滅了我身上的凶魂?」 「你不要小看我……」他憤恨的說道,巴不得伸手就能將陸群青給撕碎成萬片。就算陸群青一時間耍得了幾個嘴皮子,但想踩在自己的頭上,他還太嫩! 「呵,生氣了?別氣人家。」 但陸群青見了他的眼神,卻反而溫柔的笑笑,笑得漂亮極了,一瞬間讓陸壹名迷惑了起來,以為自己講了什麼讓他誤會的話,竟讓陸群青這麼的開心。 「伯父,你可是我尊敬的前輩呢,阿左常和我說你的事情,我每件都記在心上。」 他愉快的說道:「我知道你什麼都懂,什麼都辦得到。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想要找你聊聊。」 陸群青捏著手中的子宣的靈魂,一陣白色的微光亮起,他向魂魄吹了口氣,陸壹名聽見了一陣尖叫。 「你懂不懂復活術?」 「復活術?」 「就是我說的,字面上的意思,那樣的咒術。」 陸群青說對了,他的確懂。只要是拿得到手的典籍,他全都一字不漏的裝在腦海裡頭,關於復活術之類的東西,自古以來真的是太多了,就算他沒有太大的興趣,但他不能說自己不懂。 人生在世,總有死去的一日。但感情不會隨著死亡而消逝,同樣的,生者想要活下去的意志,也不會因為認清了終有一天得要死亡的事實,而坦然的接受。 人終究逃不了一死。但也因為如此,復活術這個關於生命最初也是最後的議題,總是不斷反覆的在咒術的歷史中被提出。關於復活術之類的咒術資料,數量之龐大,足以用紙張將本家給淹沒。 陸壹名當然知道復活術,但這個議題太大,他並沒有想過要整理它,而且在實行上也是不可能的。縱然他一度有過讓子宣二兄弟復活的念頭,但沒有他們兩人的靈魂,一切也是白搭,他就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現在的條件不一樣了。 陸群青手中握著的,是子宣的靈魂,貨真價實。 而且只要有陸群青在的一天,子宣的靈魂就不會被鬼差帶走。他會永遠待在陸群青的身邊,直到陸群青膩了為止。 陸壹名有些不可思議的望向陸群青,他不認為陸群青是這麼熱心的一個人,會無條件的為自己付出這樣的代價。至少一個熱心的人,不會把想救的對象折磨得死去活來,還加以取樂。 「你究竟想做什麼?」 他選擇直接攤牌。陸群青對他的果斷滿意極了,於是他也報以單刀直入的回應。 「我最近認識了一位朋友,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不過他需要一些幫助,像是你替他完成復活術之類的事情。」 陸群青說道:「他答應你,如果你肯幫他,他也會給予對等的回報。例如給你力量,讓你的子宣重新回到你的身邊,之類的好事。 我呢,中間收取了些不是很多的報酬,因此來幫你們打點關係,牽個線;至於接不接受,那就……」 「我接受。」 不待陸群青說完話,他便下了決定。 不管是誰也好,只要能給子宣一個重生的機會,他什麼都願意做。 在那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陸壹名開始埋首於復活術的研究之中,他們一行人開始做起種種的準備,先是挑選他們所需要的材料,第一個被選中的,是吳亞渝,再來第二樣的材料,便是陸羽。 復活術是一種不可能成功的咒術。至少在理論上是如此,無法確定的變因實在是太多了,並不是因為寫不出來的緣故,沒有什麼咒術在理論上是無法完成的,其中只有難易的程度差別;他之所以會被認為不可能,是因為在實行上,成功的機率近趨於零。 有兩個大點是前提,第一大點,復活術需要一個擁有極強大力量的施術者,而且為了人類的復活,他也必須是個人類。這名身為人類的施術者必需要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他要懂得復活術所需使用的一切咒語與精細的儀式,這等於要他花盡數十年的歲月去研究它。 光是想滿足第一個條件,就等於宣告了復活術的失敗。先不要說找不到這樣的人選,更重要的是,滿足了這兩個條件的人,並不會因為放不下死亡,而去研究復活術。 第二大點是復活術所需的材料。 死者的靈魂必須被完整的保存著,不可以被鬼差給帶走,也不可以轉世投胎過。再來要找到一個可以讓死者寄宿的新身體,要在新身體的主人尚未死去的那瞬間,把靈魂放到他的身體裡頭。 如果要讓靈魂「附身」是很容易的事情,但要讓靈魂在別人的身體上「復活」,那兩人之間的相似度,又更加苛刻的提高了。這兩個人必須要有非常高的相似度,無論是年齡、性別,又或是個性,相似度的高低,決定了咒術成功機率的高低。 就好像是拿同卵雙胞胎的器官去移植,絕對會是最吻合的選擇,而復活術,就像是將一個舊的靈魂,移植入一個新的身體之中。 如果是完全沒有相似點的兩人,即使出現了一時的成功,也撐不過多久。 陸壹名不是笨蛋,他堅持要自己的孩子成功復活之後,才肯去做十五夜所交代的事情。於是他開始動手研究復活術的各種古籍,並改良為可用的版本,在他過世之後,他仍附身在陸群青的身上,繼續著他的研究。 十幾年過去了,一切都準備就續,然後就是等。 等待一個可供子宣做為復活的對象。原本他們打算花個三、四十年下去等,或是在這漫長的時間途中,他們能製造出一個來用;不過大家都沒有想到,這個人出現的如此之快。 這個人就是陸羽。 完完全全的符合了他們所要求的條件。式族人,同為男性,年紀與子宣死時極其接近,同樣擁有精神感知上的能力,就連他們的式神都是相同的──兩人的式神,竟然就這麼巧合的,都是人類。 億萬分的機會來臨了,再也沒有任何再等下去的理由。陸壹名認為這個人就是上天為子宣所準備的身體,他的子宣是命中註定要得到重生,他興奮極了,他迫不及待的要開始這個等待已久的計畫。 而且在陸羽回到本家裡的同一天,吳亞渝竟然也回到了式族本家。不曉得式族人就是綁架他的凶手,他一路無知的被送進了死牢之中。 這一定是上天憐憫我,要再給我一次機會。陸壹名如此堅信著。 就在陸羽準備離開本家的那一日,陸群青如他所願的派出了妖魔,對陸羽痛下殺手,然後他將陸子宣的靈魂放進了陸羽的身體之中。 他要讓陸子宣慢慢的吃掉陸羽的靈魂,霸佔他的身體;等到過一陣子陸羽被他吞噬殆盡以後,就是為子宣實行復活術的日子。 如此一來,陸羽的身體與壽命,便都是子宣的囊中物了。他可以合法的擁有新的人生,沒有任何人可以把這些東西給討回去。他可以回到父親的身邊,過著他從未有過的幸福生活。 這是陸壹名的美夢,無論傷害多少人他都不在意,都決意要完成的美夢。 吶、爸,怎麼說呢,你總是給人一種冷淡的感覺。好像少了些人性。 他沒有聽見陸子淵是這麼說的。當年的他,從來不記得兒子有說過這樣的話,現在的他,也同樣的充耳不聞,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與自己想做的事情之中。 他一直都是如此的一個人。並不是毫不在意自己的所做的緣故,而是因為他不懂。他不懂得自己是不是該去思考,思考這樣的事究竟該不該做,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要如此去想。 他只以為付出努力就該得到收穫,無論那是什麼樣的努力,又或是如何的收穫。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